古詩蓮花四首,來談談中國荷花和佛教蓮花,佛教蓮花是睡蓮

荷花是常見的夏天的水澤花卉,仲夏時節,荷花開始萌花,花朵大氣,是盛夏里的春天,而且荷花的花莖根都可以食用,是中國人最喜歡的花卉。

因為荷花有多種別稱,比如芙蕖,芙蓉,菡萏,最常見的就是蓮花。因為佛教在中國的歷史悠久,有著名的蓮花狀的象征物,比如蓮臺,蓮幡,佛經中《法華經》《蓮華經》,多數涉及用蓮華來形容佛陀的容貌和佛教的含義,很多人認為荷花是從古印度傳來的物種。

那么事實是不是這樣呢?

荷花是原產中國的物種。荷被稱為古老的植物活化石。大約一億年前,地球溫暖濕潤,被蕨類這樣的被子植物和恐龍這樣的生物所統治。但是白堊紀后期,這種生存環境遭受了重大的改變,恐龍滅絕,蕨類植物大部分枯萎滅絕,只有荷花,在中國的黑龍江,黃河長江等水澤流域保存下來。可以說,荷花是先于人類存在的。也正是這樣一片沃土,先民創造并延續了古老的文明。

上古的人們依賴自然的饋贈,荷花,藕根,蓮子,是重要的天然的食品。而且有了聚落定居,往往選擇在水邊,農耕社會之后,更依賴天然的水源,可以說荷花從來就伴隨古中國的文明。

周朝是個北方氣候相當溫暖的時代,北方有大量的湖泊沼澤,里面生長原始的荷花。

“ 山有扶蘇,隰有荷華。

不見子都,乃見狂且。

山有橋松,隰有游龍。

不見子充,乃見狡童。” 詩經《國風·鄭風·山有扶蘇》

北方的地形地貌和南方有所區別,也就是山地和谷地平原沼澤相間,人們依山傍水居住,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此時山上有大量的扶蘇松木,而山下的濕地,則生長美麗的荷花。

而且人們保留荷花,是基于現實的利益,因為有荷花的水澤,天然凈化水源,涵養水土,讓水中的魚蝦生物更加繁茂。

這些荷花有沒有人工種植的呢?當然有,因為此時已經進入農耕社會,無論是將蓮子帶進新的池塘,還是將荷花分株,荷花都會以最快的速度繁殖生長。

也正是這種極其具有旺盛的生長力的繁殖功能,荷花一直沒有真正被喜歡馴化作物的中國人過分馴化,因為無需要進行過多是管理,它就自然提供鮮美的果實以及根莖。

所以今天我們大部分在野外看到的荷花,和上古區別不大。

那么這首詩的美,還在于夏天提供了最美的戀愛的場所和邂逅。

女孩子是想著和一位高貴美好的男子約會,但是這個男子來是來了,卻被愛情沖昏了頭腦,毛手毛腳。這讓女孩子又失落,又羞憤。我以為是遇見了端莊美好的公子,可是你也太輕狂了吧。

但是這難道不是最天然的愛慕嗎?

荷塘里搖曳的荷花菡萏,笑著見證女孩子的愛情苦惱。

這是先秦周朝諸侯國鄭國的所在地,是今天河南一帶。現在的河南,也因為氣候的變遷,已經少有周朝時代廣袤的水澤和荷花。

“彼澤之陂,有蒲與荷。

有美一人,傷如之何?

寤寐無為,涕泗滂沱

彼澤之陂,有蒲菡萏。

有美一人,碩大且儼。

寤寐無為,輾轉伏枕。”詩經《陳風·澤陂》節錄

周朝的陳國也在河南東部一帶。那時也盛產荷花,在山坡之下的沼澤里,菖蒲和荷花在盛夏開放。從事采集的多半是女子。只是她青春年少,到了情竇初開的年齡,喜歡上了一個常常騎馬游歷的俊美年輕人。

愛情的緣分講究的是第一眼,那天我在池塘邊采集菖蒲和荷花,太陽曬黑了臉,手上是淤泥,我愛著荷花的新鮮美好,快樂無拘地采摘,可是一道光忽然震驚了我,那是岸上俊美的少年,騎馬優雅走過,他像新鮮的菡萏一樣身材筆直,他像盛開的荷花一樣,純凈優雅,他莊嚴美好,我忽然發現我愛上了他,只是我看著自己的貧寒和污穢,忍不住極度傷心。

我在夜晚也是夢見他一次次在荷塘邊,我期待他走近,只是這是一場傷心的夏夢。

“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

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

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

魚戲蓮葉北。”漢樂府《采蓮》

漢朝大一統后,極大提高了生產力和運輸力,而且此時的荷花種植,還是帶著中國人特有的培植之力,雖然不用改造荷花的種子,但是人們發現可以用碩大的藕根進行人工選擇的栽培,并且發現了荷花生長規律,以求得豐產和高產。

漢武帝設置樂府,收集各地民間的歌曲,江南富庶,夏天荷花開滿沼澤水塘,農歷的五月,人們忙完了打麥種稻,就在湖面采集菱角,荷花,蓮子,藕根,還有此時鮮美的魚類。

這些物產除了供應本地,更多的作為商品流通,還有部分是供給宮廷。

蓮子和菱角,也是古代米谷中的一種,曬干之后是作為糧食物產的。

在五六月,村落有組織地進行采蓮,誕生了最美采蓮民歌。

這首詩實際上是民歌的歌詞,已經無從知道旋律,但是正是因為上口,作為歌詞保留下來。

雖然簡單,循環,但是放在采蓮的那種場景,是極其輕快而纏綿的。

你可以當作是幾個人的和聲或者對唱。詼諧輕快。

一個聲音起來,悠揚長,那魚兒在蓮葉的東邊呀,另一個人唱,那魚兒在蓮葉的西邊呀。

你可以說是他們在贊美荷塘的豐產,也可以說這是在打情罵俏。

那蓮船上羞澀的小姑少婦,是泰然是泰然回唱呢,還是羞澀地躲進蓮花叢中?

我來談這些,是因為佛教此時尚未進入中國。

它在印度,在絲綢之路上,在月氏國,在駝鈴聲里,在那些僧侶,客商的腳步和信仰里。

現在我來談佛教的蓮花。

釋迦牟尼被認為是佛教的創始人,他大約出生在公元前500年后,也就是中國的周朝春秋戰國時期。中國此時也有一位偉大的人物,就是孔子。

釋迦牟尼的佛教從創辦開始,就是走的小眾路線,他設置了一個精神上的天國,并且認為人只要修行,就可以到達身心永恒的天國。

而孔子則致力于社會的現實改造,如果人們按照一定的規則,就會創造一個富庶和諧的現實國度。

那么在釋迦牟尼時期,印度有沒有荷花呢?

近代古植物學家徐達考察了印度釋迦牟尼時期的物種,他認為,當時印度最常見的是睡蓮。而睡蓮和荷花不同,它們浮在水面,花色多樣,有七色之多。故而佛教中的荷花,實際是印度特產睡蓮。

睡蓮也可以食用,有著特殊的芬芳,開合在水中,有浮力。

而且作為印度的貴族釋迦牟尼,無論是世俗的身份還是佛教創立人的地位,他是不從事農業生產的。而印度的種植業遠沒有中國人勤勞,所以就算有荷花,那荷花的長勢和利用,也沒有中國人這么高。如果印度有荷花,那也沒有中國這么壯美婀娜。

荷花在中國是真正平民之花,出淤泥而不染,向日而開,提供豐美的果實,荷花的生生不息是建立在樸實的對人類的饋贈上的。

而睡蓮,則更像被豢養的嬌美的花朵,當然天國的睡蓮,朵朵浮在虛空,有一種沒有人間氣的美好,仿佛精神上更潔凈,但是毋寧說,更虛弱。因為睡蓮和荷花相比,除了色彩的美,無限擴大了象征意義,還有些什么呢?

實際上佛教最恢宏的時候是阿育王時期,也就是戰國末期。

此時釋迦已經謝世一百多年,阿育王以一己之力,推廣佛教,政教合一。他還派人不斷出去傳教。將古印度建立成佛國。但是這種政教合一的體系,在古印度并不長久。

因為我們知道,在13世紀,印度佛教基本已經不存在了。

西漢時期,隨著東西貿易的頻繁,絲綢之路上出現了傳教的僧侶,信教的客商,發現了像月氏國這樣篤信佛教的國度。作為酷似荷花的睡蓮圖案,也隨著宗教神秘的進來。

那么中國有沒有睡蓮呢?當然有,只是在上古,利用價值不高,被稱作大蘋之類,開白色的花,朝開夜合,其嫩葉往往作為動物的飼料,嗷嗷鹿鳴,食野之蘋。

所以印度佛教的七色睡蓮,在中國和荷花合二為一。因為到底作為睡蓮的原產地,印度是睡蓮,花色多,顏色絢麗,其圖文樣子酷似荷花。

第一本《蓮華經》,是在西晉時候,西域高僧后秦鳩摩羅什翻譯的。

因為印度佛教的經文在很長時間是口口相傳,實際已經無從知道釋迦當時到底說了哪些話。而《蓮華經》的產生,大約也是阿育王時期,到了鳩摩羅什時代,他本人沒有去過印度,只是受教于名僧,后來被后秦以國師相待,在長安翻譯經文。

而佛教中的睡蓮,在中文文本中置換成中國荷花。

從此,我們習慣認為的佛教蓮花,就是荷花。

只不過感覺印度西天很神奇,居然有各色蓮花。外來的和尚好念經。

“深山草木自幽奇,四色荷花世所稀。

孤獨園中瞻佛眼,凝祥池上捧天衣。

白公沒后禪林在,王儉歸來幕府非。

水冷風高人不到,卻憐鷗鳥日相依。” 宋 · 張舜民《所寓開利寺小池有四色蓮花青黃白紅紅者千葉皆北土所未見者也惜其遐陬有此異卉》

實際上唐宋兩朝,和印度西方的交往擴大,尤其是宋朝早期,再次弘揚佛教,官方派遣一百多人去印度求法,可能很多中國僧侶,是第一次看到了印度真正的睡蓮。

他們或者中西交往人員將這些睡蓮帶了回來,也就是從宋朝開始起,佛教寺廟的放生池里,開始出現各色睡蓮。這才是真正的佛教蓮花。

這個北宋早期的官員,就在開利寺,看到了很難看到的,紫色黃色白色紅色睡蓮。

當然唐朝的李白號稱青蓮居士,他本身出生碎葉城,或者在早年北方的生活,又或者青年的游歷當中,他見到過西域的紫色睡蓮。

但是睡蓮大規模進入寺廟,還是在宋朝。

在中國,睡蓮花主要作為觀賞植物存在。近年,才有南方種植睡蓮,售賣時令睡蓮花和睡蓮莖。

睡蓮花作為茶品存在,而睡蓮莖只是藕莖替代品,或者風味野味。

談這些,是正本清源,荷花原產中國,佛教蓮花和荷花是兩個不同的物種。

希望大家不要混淆。

那么印度將荷花作為國花,自然有他們自己的考量,畢竟荷花的利用價值更高,也更美。